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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瞪眼,心里火气噌地冒起来。

这人脑子明明聪明绝顶,运筹帷幄如神。

怎么一到这事儿上,就愣得让人想掐死他?

眼看皇帝眼神都快杀出刀子来了,陆楚晏才慢悠悠地把衣服叠好。

随后,他正了正神色,站起身来。

“可皇上,您能怎么办?废后?可有真凭实据?”

“这种丑事,闹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朝臣会质疑您的威信,百姓会嘲笑您的家宅不宁。皇上,您担得起吗?”

“您既然废不了,不如听我说说我的好日子。”

他嘴角微扬。

“我娶了媳妇,日子过得踏实。她会做饭,会缝衣,会在下雨天替我收晾在外面的铠甲。您难道不该替我开心吗?”

皇帝沉默了。

其实,陆楚晏进宫前,他就为这事愁得睡不着。

不是没动过废后的念头,可每一次提笔,手都在发抖。

他怕的不是废后,而是废后之后的动荡。

而陆楚晏一来,一句“您担得起吗”,便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可一听这话,他又真替这小子高兴。

快三十的人了,终于有人肯嫁他、等他、为他缝衣做饭。

能不高兴吗?

三十而立,对许多人来说早已成家立业。

可这个年纪对他而言却像是刚刚迈过人生的门槛。

他刚想说话,陆楚晏忽然抬手打断。

“皇上,臣还有件事,先皇他,难道不知道宫里那些腌臜事?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

宫廷之中,勾心斗角,结党营私,哪一件不是早有耳闻?

可先帝在位多年,从未雷霆出击,反倒处处容忍。

这让陆楚晏始终不解,今日终于忍不住当面发问。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世家盘根错节,动一个,身后是整个圈子。皇上,那人……当真非杀不可?”

陆楚晏并非为谁求情,而是想探明帝王真正的底线。

那些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世家大族,如今早已根深蒂固,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

若是贸然铲除,只怕天下将陷入混乱。

可若一直纵容,国法何存?

民心何依?

“规矩之外,还得讲人情。这世道要是非黑即白,早就没人活得了。”

皇帝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总得留点灰色地带。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朕面前,只要还没到非管不可的地步。”

他知道,只要水不漫过船舷,便可暂且维持表面的平静。

毕竟,一个国家的运转,不仅靠清明,也靠妥协和默许。

“但陆楚晏,这天下,朕只信你。不管你黑还是白,还是夹在中间的灰,朕和你,都得是这世上最铁的君臣、最真的知己、最信得过的朋友。”

在这满朝文武之中,唯有陆楚晏是他亲手提拔、亲眼见证其成长之人。

这份信任,早已超越寻常的君臣关系。

陆楚晏嘴角一扬,笑了。

他一手撑着龙椅,慢悠悠从地上站起来,直面皇帝,深深一拜。

“请皇上,准臣去收回最后那点兵权。”

他知道,二十万陆家军虽名义上归属朝廷,实则仍有不少将领忠于旧部势力。

若不亲自前往整顿,迟早会酿成祸患。

“准。”

“彭明海!进来拟旨,命定南大将军陆楚晏挂帅,率陆家军二十万,即刻出征边关,平定叛乱。”

彭明海应声而入,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陆楚晏当天就走了。

天还未亮,他便已整装待发。

等到申时,大臣们进宫。

只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桌上摆着一道任命圣旨。

群臣列队而立,大气不敢出。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又被算计了。

陆楚晏前脚刚走,后脚便传来消息。

建和府突袭刑部右侍郎府邸,将其当场逮捕。

这一切,分明是有预谋的清算。

可一想起刚被建和府抓走的刑部右侍郎,又突然觉得,被骗就被骗吧,命还在就行。

那人曾贪赃枉法,勾结外藩。

若换作以往,或许还能上下打点。

可这一次,皇帝却毫不留情。

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也被蒙在鼓里,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听说,是陆尚书暗中调兵,帮着建和府才把人揪出来的。

正是他连夜传令,调动城防营封锁要道,切断逃亡路线,才让那位侍郎插翅难飞。

这一手干净利落,足见陆家底蕴之深,手段之狠。

能混到他们这位置的,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皇帝不查,不过是拖时间,让陆楚晏走得安心罢了。

他知道若在陆楚晏出发前动手清洗,必会引起连锁反应,甚至激起兵变。

陆楚晏一走,他两个兄长又远在外地,府里大事小情,只能交给陆宴辞操持。

一时间,这位素来低调的少爷,成了陆府对外的唯一代表。

说操持,其实也没多少事。

陆宴辞应付得妥妥帖帖。

府里呢?

原本是夫人们一起打理中馈。

可大房二房的主母,都跟着夫君出远门了。

这样一来,偌大的将军府,便只剩下一个卫氏撑着场面。

洛锦歌嫁进府后,卫氏没少教她怎么管账、待人、理事。

一时间,府里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可袁柳儿,怎么能忍这种“太平”?

她的心思,从来不在安分守己四个字上。

于是,她立马找到魏落凝。

“凝儿,这可是天赐良机啊!陆大将军现在不在京里,身边无人替他打点消息,府中大事,全靠几个妇人做主。”

“万一他回来,发现洛锦歌惹了大祸,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还能护着她不成?”

“要是他真休了她,你就有机会了!你都二十好几了,年纪不小了,再不嫁人,外头风言风语传得难听,你的名声还怎么要?”

“你爹虽是武安侯,可你也知道,他在府里一向不管内宅之事。若再拖几年,恐怕连正经人家都不愿娶你了。”

魏落凝转过头看着她,缓缓开口。

“小娘,我没傻。我和洛锦歌确实没说过几句话。”

“我看得出,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不争不抢,不攀不附,做事有分寸,待人有礼数。”

“她只是出身低了点,可那又不是她的错,是她选得了吗?”

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袁柳儿。

“可她出身再差,也活得体面,有骨气。她走路挺直腰背,说话不卑不亢,就连下人犯错,她也从不打骂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