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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和新任定海卫指挥使交接完军务之后,他们一家便带着提前打包好的行囊,在护卫和下人们的簇拥下离开了定海县。

十月的风已带了些许寒意,尤其他们还是从定海县一路往西北方向行进。

出发的车队在定海县百姓的目送下缓缓驶出城门,车轮和马蹄声声交替。

谢莞娘坐在最靠前的郡主车驾里,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道路两旁。

道路两旁的田地里已经没了庄稼,只余一片空旷,偶尔几只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啼鸣。

“郡主,外面风大,快把车帘放下吧。”海棠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劝道。

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虽然她自己不当回事儿,该咋样还是咋样,谢莞娘和武清却都很不放心她。

这次大家从定海县前往京城,谢莞娘便彻底免了她的护卫差事,只让她在马车里陪着安安,半点重活也不让她沾。

听到她这么说,谢莞娘依言放下车帘,“知道了。你身子沉,多靠着歇歇,别总惦记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说着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拿着拨浪鼓逗弟弟的安安,“安安,冷不冷?要不要添件衣裳?”

安安摇摇头,小脸蛋红扑扑的,“娘亲,安安不冷。”

言罢,她又去摸麟麟的手,“弟弟,你冷不冷?”

麟麟的小手温热柔软,他仰着白胖的包子脸回答,“不冷~”

安安于是便笑着摸摸弟弟的头,“麟麟真乖。”

谢莞娘忍俊不禁,扭开头翘起唇角。

海棠则是道:“这一路往北,天气肯定会一天冷过一天。”

存玉一边给谢莞娘倒茶一边插话道:“还好咱们提前备足了厚衣裳。”

早在出发前,谢莞娘便让针线房的人给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做了棉袄、棉裤和厚披风,夹衣来不及准备,但众人手头都有,倒也不至于没得穿用。

车队走出去没多远,就有一支小商队和三辆马车,远远地缀在了队伍后头。

护卫过来禀报,江远摆手吩咐,“无妨,让他们跟着便是。”

护卫们应了声是,果然没有跑去驱逐那些缀在后面的旅人和商队。

或许是见他们好说话,在他们之后赶往京城的这一路,陆陆续续又有不少零散的旅人和小规模的商队跟上来,远远地缀在他们队伍后面。

这些人有的只是短暂和他们同路一天两天,也有的行动轨迹几乎与他们完全重叠,之所以缀在谢莞娘他们的队伍后面,是因为他们见这支队伍护卫严密、气势不凡,心知沿途的匪徒、恶霸之流必然不敢轻易接近,于是便想借着他们的势,规避途中可能遇到的一些危险和麻烦。

江远不驱赶他们,他们就跟的愈发安心。但他们也没想到,江远不仅没有让人驱赶他们,而且还吩咐自家护卫,“你们多留意着些,若是有人敢绕过咱们,打后面那些人的主意,你们就酌情帮忙震慑一二。”

他拿朝廷俸禄,庇护百姓本就是他分内之事。这些家境一般的旅人、商贾出行不易,他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好了。

有了江远的这声吩咐,护卫们对后面的旅人、商贾便也多了几分关照。

遇到山路崎岖处,会特意放慢车速;见有商队的马车坏了,便主动上前搭把手;有旅人突然生病,谢莞娘还让人去帮忙诊脉开方,并免费赠送几包对症的药。

一路下来,那些缀在他们队伍后面的人对江远和谢莞娘是越来越有好感,有人特意送来谢礼,还有人逢人便夸他们仁善,以致于谢莞娘和江远的好名声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沿途州县。

一行人晓行夜宿,赶了约莫二十天路,十月二十一日的下午时分,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打头几个护卫的视野中。

青黑色的城墙连绵不绝,气势恢宏,城门口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听到为首的护卫大声喊着“到了到了”,队伍里的人情不自禁全都松了口气,连日来舟车劳顿的疲惫似乎也因为这声“到了”而消散大半。

江远让人放慢车速,排队准备接受入城检查。然而就在这时,城门外伸着脖子张望的那群人里,却突然冲出十几个人。

他们直奔谢莞娘一行人所在的这个位置,为首的那个穿着绸缎衣裳、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更是远远地就朝骑在马上的江远挥起了手。

“大少爷!大少爷!小人是房有财啊,府里的二管家。”

一边说着,房有财一边飞跑过来。

不等江远身前的护卫驱赶,他就“噗通”一声跪倒在护卫们形成的包围圈外。

护卫们摸刀的手下意识停顿一瞬,然后就听那房有财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的那个大少爷啊,您可算是舍得回京来了!求您发发善心,跟小人回伯府看看夫人吧!”

他这一哭,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城门口本就人多眼杂,此时他唱念做打,比那专业的伶人还会唱戏,自然就也愈发引人好奇。

大伙儿忙着排队,还要看守携带的行李物品,自是不好围过来看热闹,但却无一例外地,全都远远投来了满是好奇的打量眼神。

江远虽然穿的是常服,不是官袍,但却身形挺拔、气度沉凝,衣裳料子也不是寻常人能买得起的,再加上他骑着的那匹黑马也是神骏非凡,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身后的护卫个个身姿矫健、眼神锐利,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军中精锐。

更别提他们的队伍里还有皇帝御赐的郡主车驾,那种车可不少一般人能拥有的。

这样一群一看就大有来头的人,居然被人拦着,明里暗里指责他们“不孝父母”,围观诸人又哪能不好奇这新鲜八卦。

他们仗着自己距离冲突中心足够远,全都毫不避讳的朝着这边投来关注眼神。

见此情景,房有财嚎的愈发大声,“大少爷,夫人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日日都在念叨您的名字,就盼着能再见您一面。小人知道,您当年受了委屈,对老爷和夫人都有怨气,可他们毕竟是您的亲爹娘啊!血浓于水,做儿女的,哪有记恨爹娘一辈子的道理?您就可怜可怜夫人,跟小人回去看看吧!”

江远眉头紧蹙,眼神冰冷又满是厌恶地盯着房有财。

他自幼便流落在外,之后更是因为长于乡野被蒋通夫妻抛弃,若非汪家二老收留、郝玉从旁庇护,他连个正常的成长环境都不会有。

对他而言,安平伯府的人不过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如果这些陌生人老老实实过他们自己的日子,别来打扰他,别打他主意,他是不会把他们当回事儿的。

可这些人却仿佛听不懂人话,也看不懂别人的态度一般,屡次三番的跳出来,打着“亲情”和“孝道”的幌子道德绑架他一家,让他对他们越来越无法容忍。

他不善言辞,也不屑辩解,只是沉默地盯着房有财,琢磨着自己是直接进宫告御状,还是把这跳梁小丑给送官。

房有财被他那眼神盯着,假哭的声音下意识顿了顿。

谢莞娘在马车里听到动静,略一思忖,便带着两个孩子下了马车。

她一身锦衣华服,戴的首饰虽然不多,但却是如今最抢手的琉璃制品,且那琉璃色彩瑰丽、质地细腻,一看就是不在市面流通的上等货色。

两个孩子也都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富贵人家的孩子,安安牵着她的手,麟麟被存玉抱着,俩人的四只眼睛,此时正好奇地看着周围人群。

对江远心生惧怕的房有财见谢莞娘下来,立刻转了方向,朝着谢莞娘连连磕头道:“郡主,求您帮小人劝劝大少爷吧!老爷和夫人再有不是,您和大少爷身为晚辈也该对他们尽孝的啊!夫人如今病重,若是见不到大少爷,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您心地善良、贤惠明理,就、就可怜可怜我们夫人,劝劝大少爷回府一趟吧!”

谢莞娘看着他装腔作势,心下只觉十分好笑。

早些年她年轻气盛,一旦遇到这种歪着嘴巴扭曲事实的人,定然是要撸起袖子上前理论一番,跟对方掰扯出个是非曲直的。

可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多,她却是早就已经对这种事提不起兴趣了。

毕竟有些人,他\/她根本就不是能讲通道理的。

他们也未必是不知道是非曲直,他们只不过是一切以利益为先,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是非对错、什么脸面尊严、什么道义廉耻罢了。

现在的她,就算再遇到蒋家人这种奇葩,也只会当自己是看了场热闹,见识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物种多样性,心绪完全不会因为对方的言语举动生出波澜。

她淡淡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存玉。

存玉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跑到自家队伍中段,片刻后便领着两位年纪在五十左右,但却干净利落、精神头儿十足的嬷嬷走了过来。

这两位正是卢嬷嬷和古嬷嬷,她们是谢莞娘从保定府带过来的老人儿,不仅口齿伶俐,而且还曾亲眼见证过谢莞娘当初收拾蒋家派去认亲的那些家伙。

此时两人被存玉找过来给谢莞娘当嘴替,说起话来自然也是能够做到直击要点的。

卢嬷嬷上前一步,朗声问道:“我说那泼皮,你说我家大人是你们家老爷夫人的亲生儿子,证据呢?”

古嬷嬷站在她身旁,紧接着她这话茬儿说了一句,“总不能你上下嘴皮一碰,我们家大人就多出一对便宜爹娘来吧?”

支着耳朵听八卦的大家伙儿一琢磨,还别说,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别说是这家一看就大有来头的人了,就算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给自己认个爹啊!

鬼知道这突然冒出来,宣称自己是他们“爹娘”的人,私底下到底打的什么坏主意。

房有财一听对方管他要证据,心下不由暗暗叫糟。

早些年他们家伯爷派人去保定府认亲,也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最终不得不铩羽而归。

之后他们家伯爷坚持不懈的往江远那里送信、送礼,试图用这种方式软化对方态度,然而对方却始终不为所动,送去的信件和东西,每一次都被拒收,如果他们扔下信件和东西就跑,江家的仆从甚至会直接把信件和东西给扔出门外。

负责跑腿儿的人没办法,只能灰溜溜的再走回去,把东西和信件给捡起来,带回去跟蒋通复命。

江远和谢莞娘这般油盐不进,蒋通当然也是很愤怒的,如果不是江远和谢莞娘一个赛着一个的有本事,而他养在身边的几个儿子却一个赛着一个的不成器,他也不会一直厚着脸皮凑过去,试图修复父子关系。

之前他妹妹吴夫人被他怂恿到定海县投奔江远,他固然有甩脱吴夫人他们一家子麻烦精的意思,但同时这也是他对江远和谢莞娘的一次试探。

如果江远和谢莞娘能够在吴夫人丧夫,吴坤不成器,吴家又把他们赶出族地的情况下,一时心软收留吴夫人一家,那么他就有信心以吴夫人一家的事情为契机,让江远渐渐对他和韩氏放下芥蒂。

可惜谢莞娘是个一点儿都不顾念脸面、体统和亲情的,吴夫人一家不过就是撞了下她女儿乘坐的马车,她竟然就大张旗鼓的把吴夫人一家送去衙门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可她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狠绝手段,吴夫人一家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她身为亲戚不帮着隐瞒善后也就罢了,她竟然还主动给拷问出来,摊开放到大太阳下。

托她的福,吴夫人一家脸面丢尽、苦头吃足,随身携带的、原本还算丰厚的金银细软也缩水了好大一截。

因为这事儿,吴夫人现在直接赖在他家不走了,他们一家子日常开销都是他出不说,吴夫人还对他这个哥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唯一值得蒋通庆幸的,是吴夫人一家因为在定海县吃足了苦头,所以现在已经不敢再继续飞扬跋扈的在外面随便招惹其他人,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帮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