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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多,海面上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边极远的地方透着一线灰白。

陈业峰把最后一网小管鱿鱼倒进筐里,银灰色的鱿鱼看着喜人,触腕弹动间墨汁四溅。

整天夜里,三人轮流捕捞作业,累倒还算好,毕竟有那个灯捕架,比单纯用传统的捕捞方式要轻松太多。

要是用抄网捞一个是晚上,两条手臂都是酸痛的,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只不过身上还是湿湿的,常在海上飘,怎么能不湿身。

除了打捞上来的海水,还有汗水。

别看还没有到五月份,可气温要可不低,夜晚的气温都有二十来度,干活的时候,也会觉得热,也会流汗,后背都是湿了一大片。”

“差不多了,马上要天亮了,先歇会,等下就回去了。”陈业峰把转盘停下,看了看东边的天色,“今天我打算回老家一趟,你们两个就好好在岛上休息,今天晚上还得继续出海。”

“阿峰,我也不累,晚上也都休息的不错,我陪你走一趟吧。”

“峰哥,我也去。”

听到陈业峰的话,阿财跟袁小六先后迫切的开口,争先说道。

陈业峰一愣:“你们这是都要跟着去?”

“阿峰,出来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家里情况,我想回家看看。”

“对呀,我想我爹跟姐了……”

好家伙,看他们的样子,是真的想家了。

“行吧,既然你们不累的话,那就都回去一趟。”

本来还想着让他们白天休息一下,自己跟随大表哥的船回去。

既然他们都想回去的话,那就走一趟,也不用让大表哥跑两趟了,到时他们自己可以开条船,正好把晒好的鱼干运到海城水产店去。

就这么说定了。

知道今天能回家一趟 ,阿财跟袁小六两人脸上全都是笑意。

他也觉得回去一趟也没事,反正也不耽误正常捕捞。

他们在船上坐着休息,抽了根烟。

天也亮的快了,刚才还是一线灰白,现在都泛着鱼肚鱼。

周围也亮起来,四面八方都是波光粼粼的海水,一层薄雾笼罩,仿佛是人间秘境一般。

等到天空彻底放亮,捕捞小管鱿鱼的渔船都准备返航了。

陈业峰他们也休息够了,看到天光大亮,就把渔网整理一下,工具收收,也准备回去了。

这时大舅他们的船开过来,打了声招呼,他们率先开着船往斜阳岛方向开。

船头切开水面,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海面上陆续有渔船往斜阳岛方向走,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柴油机的突突声此起彼伏。

船靠上望角码头的时候,太阳跳出了地平线,阳光普照,到处都金灿灿的光芒。

码头那边,已经停了好几条船,大舅和二舅的船先到了,正蹲在岸边抽烟等过秤。

阿志兄弟俩的船紧随其后,阿奇站在船头系缆绳,阿志跳上岸,朝陈业峰这边挥了挥手。

陈竖长和阳春燕已经在了。

雨布棚子底下,放着一张擦的很干净的桌子,秤杆什么的都有,还有账本跟笔也有。

陈竖长看见渔船靠岸,赶紧迎上来,帮陈业峰他们把鱼筐往岸上搬。

春燕表姐拿着本子站在台子后面,等着过秤。

“你们都在等着呀,那就先称我们的。”陈业峰把筐码到台子边上。

一起帮着过秤,称完一筐,记上一个数,最后全都加在一起,数出一个整数。

“三百二十七斤。”

阳春燕看着本子上的数字,报了一个整数,然后把账本给陈业峰看。

看了看账本,并没有什么问题,陈业峰点点头,让她继续。

阿财和袁小六把筐搬下来,往大表哥那条舢板船上搬,等会还得运输海城。

陈业峰也随便跟大表哥说了下,不用他跑两趟了,他把这些鲜货送到海城,干货的话,到时候他们开船去送。

听到陈业峰的话,大表哥点点头,正好他想去海城买点材料回来把祖宅修缮下,还以为时间不够用,没想到陈业峰他们要自己跑一趟 ,这样也行,也省得他来回跑。

“大伯跟我的爹他们的…”

陈竖长换了一杆秤,把大舅那几筐货搬上台子。

一筐一筐过完,阳春燕报出总数:“二百六十三斤。”

大舅蹲在旁边抽烟,听着他们报数,也只是点点头。

而二舅也只是默默听着,似乎心里面早就有数。

阿志兄弟俩的加起来一百八十六斤,何道友八十九斤。

阿贵、老奎他们收获一般,也就四、五十斤的样子。

过秤还在继续,一个个来,排着队。

最后轮到刘华果。

他天不亮就回来了,船停在码头最边上,两筐小管鱿鱼摆在船板上,筐底稀稀拉拉铺了一层,连筐沿都没盖住。

他站在船头,一直没过来。

陈竖长朝他那边喊了一声:“唉,你船上的货过不过秤?”

刘华果磨蹭了一下,才把两筐提过来。

陈竖长把秤钩挂好,秤砣滑到最里头才勉强稳住:“三十四斤。”

码头上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搬货的渔民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船上的渔获,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其余几人都蹲在台子旁边抽烟,嘴角都微微往上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各异。

刘华果把单子接过去,折了两折,揣进兜里,转身就往自己船上走。

阿贵蹲在船舷边,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刘华果并没有理他。

老奎靠在桅杆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目光落在那些鱼筐上,嘴角溢出苦笑。

陈业峰把自自己的单子收好,转头对陈竖长和阳春燕说:“今天收的货先记账,鲜货跟大表哥的船走,杂鱼送回石屋那边给她们晒。你们俩盯着,别弄混了。”

“放心吧。”陈竖长把秤收好,又拿起扫帚把台子周围散落的碎鱼虾扫到一边。

阳春燕把账本合上,跟着陈业峰走到满仓号旁边,帮着把货往舢板船上搬。

大表哥的舢板船就停在码头边上,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鲜货码上去,满满一船。

大表哥跳上船,发动柴油机,朝陈业峰喊了一声:“我走了,干货你自己搭的话,我就去买点材料回来。”

“路上慢点…对了,想去买材料的话,多买点,到时码头上还提搭个棚子。”

说好的这钱由他来付,自然不能让表姐他们出。

“好。”

大表哥点点头,嘴里叼着根烟,将舢板船微微开出码头。

陈业峰朝他摆了摆手,目送舢板船驶出港口,

码头另一头,陈竖长和阳春燕已经开始收拾棚子旁边的空地。

陈业峰走过去看了看,说:“棚子先这样,等刘哑巴闲下来再搭正经的。你们先把收购点稳下来,每天记账、码货、送鱼,做熟了再说。”

陈竖长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阿峰,明天要是货多,棚子底下摆不开,怎么办?”

“摆不开就往旁边码,用雨布盖上。鲜货当天走,干货晒干再运,不用压仓。”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眼下的事办好,别的明天再说。”

陈竖长应了一声,弯腰把散在地上的鱼筐归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