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消毒水的气味浓郁。
欧阳松教授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枯坐在长椅上,背佝偻着,原本睿智明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IcU紧闭的大门。
胡步云走过去,轻轻坐在老师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老人冰凉、布满老年斑的手。
欧阳松身体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看着胡步云,嘴唇哆嗦着,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步云……斌斌他……他才二十二岁……”老人的声音破碎不堪。
胡步云用力握紧老师的手,目光投向那扇阻隔生死的大门,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里面那个昏迷的年轻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师,您放心。斌斌受的冤屈,还有北川这些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藏在暗处害人的污秽东西,我一定给您,给斌斌,给北川的百姓,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话语中的决绝和力量,让一旁的龚澈都感到心头一震。
欧阳松反手紧紧抓住胡步云的手,老泪纵横,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离开医院时,胡步云的脸色比来时更加冷硬。
欧阳老师的悲痛,像最后一把火,彻底燃尽了他心中任何可能的犹豫和妥协。
于洋飞接到曹东来隐晦的提示时,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个新材料项目被卡住的环节生闷气。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着兴奋和压力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胡步云对他的信任,也是一次站队和表现的机会。
他摩拳擦掌,开始动用自己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四处打探消息,重点是那些近期与韩德厚亲属、以及与境外资本来往密切的企业动向。
他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变得异常活跃,同时也悄悄加强了自己办公室和住所的安保,那个死老鼠的警告他还记忆犹新。
李碧君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接到通知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锁了办公室的门,从保险柜里调出了近三年来所有经她手审批的“专精特新”企业名录和重大项目扶持档案。
她没有急于向外提供线索,而是先进行了一次极其严格的内部自查,确保自己负责的领域没有任何程序上的瑕疵,不会被对手抓住任何把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级别的斗争中,自身的绝对干净才是最大的底气。她梳理得异常谨慎,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每一个签过的字,每一笔划拨的资金,都在脑海里反复核对。同时,她也以工作需要为名,向办公厅申请增加了对自己家庭的安保巡逻频次。
“清风”行动的网,在北川的政商两界、线上线下,悄无声息地撒了下去。
利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那些隐藏在光明背后的阴影。
胡步云坐镇中枢,每天听取着来自不同渠道的碎片化汇报,像拼图一样,试图还原出对手完整的轮廓和下一步的意图。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对手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击之前,找到突破口。
程文硕那边的“非常规”手段最先取得了进展。一个负责监视韩德厚家的老刑警报告,发现韩德厚的女婿,省财政厅的一位副处长,深夜秘密会见了一名经营地下钱庄、与耿彪旧部素有来往的男子。
而几乎同时,马非的团队捕捉到一笔从境外经由复杂路径汇入该地下钱庄关联账户的资金,金额不大,但时间点与南风工地血案发生前后高度吻合。
曹东来的数据筛查也发现了疑点:去年批复的一个大型物流园项目,在土地出让环节,存在明显的“量身定做”嫌疑,最终中标的企业,其控股股东经过层层穿透,与韩德厚的一位远房表弟有关联。该项目在审批过程中,曾被当时分管城建的一位副市长,也就是彭家路在圩河时的搭档,异常迅速地推动通过。
线索,开始像涓涓细流,向着几个特定的名字汇聚。
胡步云在办公室里,看着初步汇总上来的报告,眼神冰冷。
韩德厚,这个已经退下去却依然不甘寂寞的老官僚,其家族和关系网,似乎成了串联诸多事件的一个关键节点。
但他感觉,这仍然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大家伙,那条来自境外的黑手,以及他们在北川内部的最高级别保护伞,还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