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喘了口粗气，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是悲凉：“你怕担责任，怕引火烧身，我不怪你。官场这一套，我懂。但这次，不一样。”
胡步云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一字一句，砸在郑国涛的心上：“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无论这次要触动谁的利益，要揭开哪个马蜂窝，就算最后老子摘下头上这项官帽子不要了，也非得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王八蛋，一个一个揪出来！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放过！这场斗争，没有退路，必须到底！”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胡步云已经挂了。
郑国涛缓缓放下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耳边还回响着胡步云那番掷地有声、甚至有些“匪气”的宣言。
他原本以为胡步云会权衡利弊，会寻求更稳妥的政治解决方案。
他提出避嫌和建议省府调查，自认是符合官场常规的、最“安全”的选择。
但他没想到，胡步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不计后果。
“这不是权力博弈……”郑国涛喃喃自语。他回想起胡步云提到学生跳楼时那压抑不住的痛心，提到电站被黑时的愤怒，提到有人想毁掉北川时的决绝。
那不仅仅是一个政治人物维护自身地位的挣扎，更像是一个守护者被触及底线后，本能而狂暴的反击。
这里面，有一种他郑国涛久违的、甚至有些陌生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这片土地和其上百姓的责任感，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惜玉石俱焚的血性。
他郑国涛精通规则，善于在框架内寻找最优解。
但胡步云刚才那番话，是在砸桌子，是要跳出框架，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去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感到一阵心悸，同时，内心深处某个被规则和得失计算层层包裹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他镜片上，模糊一片。
郑国涛最终没有再去劝阻胡步云，也没有立刻去部署什么联合调查组。他只是沉默地坐着，消化着这巨大的冲击，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局面，以及，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办公室没有开灯，郑国涛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孤独，也有些迷茫。
而电话另一头的胡步云，在摔了电话后，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看着窗外浩南的夜景，眼神如同淬火的刀子，冰冷而坚定。
桌上的茶水，因为刚才那一拍，溅得到处都是，在红木桌面上蜿蜒流淌，像一幅抽象而狼狈的地图。
夜色深沉，省委大楼大部分窗户已经漆黑，只有胡步云办公室的灯光，如同风暴眼中唯一稳定的光源，彻夜长明。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已经很少抽烟的胡步云指间也夹了一支，任由烟灰缓缓累积。
沙发上，马非、程文硕、曹东来、龚澈肃然端坐，此外还有省纪委副书记田天泉，以及一位四十多岁、目光锐利沉静的女性——省纪委二室主任薛琳。
她是田天泉力荐、以办案铁面、心思缜密着称的骨干。
同时，她也是胡步云很信任的人。
没有开场白，没有茶水。胡步云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每个人的脸。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他的声音因为连日的焦灼和愤怒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分量，“人家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砍我们的项目，害我们的人，污我们的名。常规打法，走程序，讲规矩，已经来不及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寂静的压力在房间里弥漫。
“从现在起，成立特别行动组，代号‘清风’。我任总指挥。在座各位，是核心成员。所有行动，单线联系，直接对我负责。目标只有一个：把藏在暗处，搞风搞雨，阻挠北川发展、残害北川百姓的蛀虫、黑手，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他看向程文硕：“程副省长，你负责外线。耿彪过去的残渣余孽，穆家明里暗里关联的公司、白手套，还有最近跳得特别欢、到处发表‘高论’的某些专家学者、媒体人，给我实施全方位监控。
手段，可以灵活。我要知道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特别注意那个韩德厚，以及所有可能和南风工地血案有关联的社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