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话音刚落,瀚海舟游的四位炼虚中期修士,再也撑不住了。
不是他们胆怯。
能修炼到炼虚中期的,没有一个是从温室里长大的。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心志早就被磨砺得比铁还硬。
可正因为他们的境界更高,他们对合道威压的感受才更加深刻。
那股威压对他们来说,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天。
天塌下来,山海皆平。
四人同时转身。
没有商量,没有对视,甚至没有任何思考。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替大脑做出了决定——逃。
四道水痕在海面上划出四条白线,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脚下的海水被灵力炸开。
炼虚中期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逃命。
雷劫尊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
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四道细微的紫色电光,凭空出现在那四位修士的身后。
那电光细得像是一根发丝,色泽淡得几乎透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电光一闪而过。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轻得像是指甲划过纸张。
四位炼虚中期的修士,身体在同一瞬间炸成了四团血雾。
血雾弥漫,碎骨飞溅,可那四道电光却连颜色都没变,穿透血雾之后继续向前飞去,消散在远方之中。
一击。
四位炼虚中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形神俱灭。
海面上,四艘黑色的商船同时炸裂。
木屑、铁钉、帆布漫天飞舞,宝舟中积攒了数百年的灵力在爆炸中释放出来,化作四道冲天的水蓝色光柱。
四道身影在商船的废墟上重新凝聚——正是刚才被轰杀的那四位炼虚修士。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还残留着死亡降临那一刻的恐惧。可他们确实还活着。
宝舟替命,瀚海舟游积攒了数百年的家底,在这一刻救了他们一命。
“宝舟替命?”
雷劫尊者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有点意思。区区炼虚小术,能做到这个地步,倒也算精巧。”
“不过区区炼墟小术,怎可让我无功而返!”
下一刻那四道刚刚凝聚的身影,再次同时炸裂。
四道身影像是四幅被火焰舔舐的画,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
先是手脚,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四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消散,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魂,肉身,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与此同时,海面上剩下的所有瀚海舟游商船——无论大小,无论是否已经受损——全部在同一瞬间炸成了碎片。
四十九艘宝舟,木屑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灰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上。
墨尘看着漫天飞舞的木屑,看着那四道彻底消散的身影,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折扇握在手里,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白纸。
“唐明!”
墨尘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得像是一面被撕裂的鼓。
“快!让所有荒兽冲上去!拖延时间!”
唐明没有犹豫。
他不知道墨尘还藏着什么后手,也不需要知道。
战场上,信任不需要理由。
墨尘说拖延时间,他就拖延时间。
玉笛横到唇边。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吹奏,是拼尽全力的一吹。
笛声尖锐而急促,像是万马奔腾,像是千军冲锋,像是一个人在绝境之中吹响的最后号角。
灵力顺着笛声涌入漩涡,涌入那片蛮荒海域,化作一道不容抗拒的召唤。
“吼——!!”
所有的荒兽,无论是刚从漩涡中冲出的,还是已经在海面上与雷域泽国厮杀了许久的,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
那嘶吼声中没有了野性,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被御兽之道彻底点燃的、疯狂的忠诚。
它们不再躲避雷光。不再保留实力。不再有任何自我保护的意识。
一头化神大圆满的骨刺巨鱼冲在最前面。它的背鳍早已被雷柱削掉大半,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半边身体都被雷光烧成了焦黑色。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雷劫尊者狠狠咬去。
雷劫尊者没有看它。
一道电光从指尖飞出,骨刺巨鱼的身体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还没散开,第二头荒兽已经冲了上来。
电光闪过,头颅炸裂。
第三头。第四头。第十头。
一头头荒兽前赴后继,如同飞蛾扑火。
它们的身影几乎遮蔽了海面,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雷劫尊者。
可没有一头能靠近他十里。
电光盘旋在他周身,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海域。
电光所过之处,化神级的荒兽直接化为焦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炼虚初期的荒兽稍强一些,但也扛不住一道,便浑身焦黑地倒在荒兽尸堆上,再也没有声息。
一波冲锋,两百多头荒兽,尽数陨落。
海面上的荒兽尸体越堆越高,像是一座不断生长的小山。
鲜血将整片海水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连海风都吹不散。
可唐明没有停。
他的嘴唇贴在笛孔上,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
灵力的消耗让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漩涡之中,又有无数荒兽冲了出来,继续朝着雷劫尊者扑去。
“没用的。”
雷劫尊者淡淡开口。
指尖的电光源源不断地涌出。
出来多少,死多少。
荒兽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山,最高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海面,像是一座由血肉堆成的岛屿。
可那道电光,却仿佛永远不会耗尽一般,依然稳定地、从容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收割着生命。
雷劫尊者歪了歪头。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的荒兽,越过那些飞蛾扑火般冲锋的身影,落在了唐明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肩头那只火红色的小鸟身上。
那只从出场开始就一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打瞌睡的小鸟,在雷劫尊者目光落下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缩小的太阳。
它周身的羽毛蓬松起来,从一团小火球变成了一颗真正的火球,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向了唐明脚下的巨龟。
“玄武血脉。”
雷劫尊者看着巨龟,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惊讶。
“返血玄武。不是后天杂血,苍兰界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唐明肩头的火红小鸟。
“朱雀血脉。也是返血。”
雷劫尊者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没想到,上古异种,竟然还能在苍兰界见到。”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倒是意外之喜。”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瞬移!
一步,却直接跨越了百里的距离,跨越了漫天的荒兽尸体,跨越了唐明身前所有还在冲锋的荒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玄龟的面前。
雷劫尊者抬起右手。
手掌上没有任何雷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是平平淡淡的一掌,朝着玄龟的头顶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