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三人中的一位猛地转头。
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留着一缕长须。
他的反应最快,在两道幻影消散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暴涨,在身后凝聚出一面雷盾。
可那杆长枪,已经从他背后刺了进来。
枪尖穿透他的护体雷光,穿透他的护身法衣,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
整个过程中,枪刃上那团氤氲的雾气甚至没有散开,像是这一枪不是刺穿了血肉,而是刺穿了一场梦。
中年修士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长枪上的雾气忽然涌出,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裹其中。
雾气散去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像是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只是一场梦中的人物,梦醒了,他便不存在了。
一击。
一位炼虚初期的修士,陨落。
全场死寂。
剩下的四位雷狱宗修士几乎同时暴退,拉开与那道身影的距离。
他们的眼中满是惊骇——炼虚初期与炼虚中期虽然有差距,可绝不至于被一击秒杀。
那一枪的威能,远远超出了一个炼虚中期该有的水平。
天雷子的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杆长枪,盯着枪刃上流转的雾气,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梦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怎么又是这些冷门修士?”
那道身影缓缓抽出长枪,枪尖上最后一缕雾气消散。
他转过身,面向天雷子,面向雷岳,面向在场所有人。
水田的目光落在那杆长枪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水田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光芒。
那道身影横枪而立,枪尖斜指海面。
他站在战场中央,左边是天雷子的雷域泽国,右边是雷岳的万雷归宗余波,身后是雷狱宗四位炼虚修士的包围。
他只有一个人,一杆枪。
可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将整个战场的局势,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梦道散修,梦千里。”
“受瀚海舟游之邀,来讨一笔旧账。”
天雷子的眉头紧紧皱起。
梦道。
苍兰界修炼梦道的修士极少,因为梦道传承太过罕见,绝大多数梦道功法都在上古大战中失传了。
眼前这个人,炼虚中期的修为,手握一杆大乘级别的梦道长枪——这样的组合,绝不可能是什么散修。
“梦千里?”
天雷子冷声道。
“没听说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
那声音依然平淡。
“受邀而来。”
他抬手,长枪指向剩下的四位雷狱宗修士。
“四个。”
杨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够我打一会儿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
这一次不是分成三道幻影,而是整个人如同一团被风吹散的雾气,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四位雷狱宗修士的瞳孔同时收缩。
神识疯狂扫荡,雷光在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可他们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个人就像是彻底融入了空气,融入了海水,融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影子。
“出来!”
一位炼虚初期的修士厉声喝道,周身雷光暴涨,试图用无差别的雷暴将对方逼出来。
雷光四射,海面炸起无数水柱。
可那团雾气,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枪尖刺出。
那位炼虚初期的修士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猛地转身,双手结印,一道雷盾在身前凝聚。
可枪尖没有刺向雷盾。
它刺向了他的影子。
海面上,被雷光照出的影子。
枪尖刺入影子的瞬间,那位炼虚初期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胸口,影子上被枪尖刺中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没有枪尖刺入的过程,没有灵力波动的轨迹。
“呃——”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他的身体并没有像第一个人那样消散。
不是杨灵仁慈,而是此击并没有真的击中对方。
不过一个重伤的炼虚初期,需要至少两个人去保护,也值了。
四个人,一枪废掉一个,剩下的三个,便只能守,不能攻了。
果然。
那两位炼虚中期的修士脸色大变,同时抢出,一人护住受伤的同伴,一人挡在杨灵面前。
杨灵收枪而立,枪刃上的雾气轻轻流转。
没有冒目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海面上,与三位雷狱宗修士对峙。
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水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水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压回心底。
他转头看向墨尘,声音恢复了平静。
“墨当家,援军已到,该我们了。”
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折扇一展,扇面上的水墨山水重新亮起光芒。
“水田道友说得对。”
他的目光落向雷岳。
“雷岳大人,一百个呼吸已经过了。现在——”
折扇“啪”地合上。
“该我们了。”
雷岳站在海面上,看着眼前重新列阵的九位炼虚,又看了一眼远处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的梦千里,再看看雷域泽国之中被天雷子死死拖住的唐明。
他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