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唐明的话,而是因为在唐明开口的瞬间,他脚下的青色陆地忽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漩涡之中那片青光骤然暴涨。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青光之中缓缓浮现。
它的头颅是龟,四足是龟,背甲是龟——可它的尾巴,却是一条蛇。
一条通体青黑的蛇尾从背甲后方延伸出来,尾尖处是一颗三角形的蛇头,蛇眼紧闭,像是在沉睡。
玄龟蛇尾。玄武血脉。
巨龟从漩涡中完全爬出,它的体型大得惊人。
背甲的直径超过百丈,上面布满了山川河流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它的四足踏在海面上,每落一步,海面就向下塌陷三丈,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巨龟来到唐明脚下,缓缓抬起头。
唐明脚下的青色陆地,恰好落在巨龟的头顶,与巨龟头上的甲片完美契合。
原来那不是一座浮岛。
是巨龟头顶的一块甲片。
唐明盘腿坐在巨龟头顶,玉笛横在膝上,长刀搁在手边,火红小鸟趴在他肩头继续打瞌睡。
巨龟昂起头颅,青黑色的蛇尾在身后缓缓摆动,紧闭的蛇眼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一道青色的光罩从巨龟背甲上升起,将唐明连同水田、墨尘以及那八位炼虚修士全部笼罩其中。
光罩薄如蝉翼,看上去一碰就碎。
天雷子眉头一皱,抬手就是一道雷柱轰了过去。
雷柱轰在光罩上,但那道光罩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表面泛起了一圈青色的涟漪,然后那道足以重创炼虚中期的雷柱,就被悄无声息地吸收了。
天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洪荒异种……玄武血脉?”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愕。
“这世上竟然还有活着的玄武后裔?”
天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玄武血脉的妖兽,天生就拥有极其强大的防御能力。
同境界之下,几乎没有攻击能破开玄武的防御。
这只巨龟虽然只是刚刚踏入炼虚初期,可它的防御力,恐怕连炼虚后期的全力一击都难以撼动。
不过,也只是防御强罢了。
一只炼虚初期的妖兽,攻击力有限,翻不起什么大浪。
天雷子想到这里,心中稍定。
他抬起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漩涡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那吼声低沉、蛮荒、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像是一头头被囚禁了万年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百声——
无数道兽吼从漩涡深处传出,汇成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
声浪所过之处,海面炸起无数道水柱,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然后,它们出现了。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
从漩涡的青光之中,无数荒兽蜂拥而出。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长着三个头的海蛇,有背上生着骨刺的巨鱼,有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蛟龙,有四翼展开遮天蔽日的海鸟。
每一头荒兽的身上都散发着蛮荒古老的气息,那是只属于远古海域的、未经任何驯化的野性。
它们的修为从化神后期到化神大圆满不等,其中最强壮的二十余头,甚至达到了炼虚初期。
百头荒兽从漩涡中冲出,在天空中盘旋嘶吼,在海面上翻滚腾跃。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野性与杀意。
天雷子的手,微微攥紧了罗盘。
不是因为恐惧。
这百头荒兽虽然数量众多,可最强的也不过炼虚初期,对他来说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他忌惮的是另一个可能。
天雷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荒兽,等待着它们的下一步动作。
那些荒兽冲出漩涡之后,并没有立刻向雷域泽国发起攻击。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
全部朝着唐明飞去。
百头荒兽飞到唐明身前,按照修为高低依次排列。
它们收敛起所有的凶性与嘶吼,安静地悬浮在唐明身前。
天雷子的心,猛地一沉。
“御道修士……”
天雷子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竟然是御道修士。”
唐明没有回答。
他从巨龟头顶站了起来,左手握住那柄漆黑长刀的刀柄,右手将玉笛横在唇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孤舟曾渡三千客,”
“青陆今浮十万山。”
“横刀不问归来路,”
“一曲笛音送君还。”
最后一个字落下,长刀出鞘。
他脚下的青色巨龟——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长鸣。
青色的光罩骤然扩散,将身后那百头荒兽全部笼罩其中。
荒兽们沐浴在青光之中,身上的气息一节节攀升,眼中野性依旧,却多了一层青色的光环。
天雷子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终于明白,那股让他忌惮的预感来自哪里。
唐明手中长刀缓缓抬起,刀尖对准了天雷子的眉心。
“杀!”
话音落下,他身后百兽齐吼。
巨龟玄天豪四足踏海,青色的光罩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池,朝着雷域泽国缓缓压去。
那二十余头炼虚初期的荒兽率先冲出,裹挟着蛮荒海域的狂暴气息,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刀,刺向雷域泽国的雷网。
水田站在海面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海王神殿,神殿上的蓝光似乎又亮了几分,像是在回应那片蛮荒海域的气息。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蓝色的光芒骤然大盛。
海王神殿再次膨胀,归墟神通的气息重新凝聚。
在他身后,墨尘和那八位炼虚中期的修士同时催动水之道则,水泽国度的漩涡再次扩大,更多的荒兽气息从漩涡深处涌出。
战场的天平,在这一刻,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