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国度,起!”
墨尘一声低喝,八个人的手印同时按下。
他们脚下的海面,忽然塌陷了下去。
不是被炸开的塌陷,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伸出来,将整片海域的海水全部攥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拉。
方圆数百里的海面在一瞬间下沉了足足百丈,露出了一圈陡峭的水壁。
紧接着,那片塌陷的海面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起初只有巴掌大小,可它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
海水疯狂地涌入漩涡之中,漩涡的直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十丈、百丈、千丈——短短三息之间,那片塌陷的海域就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万丈的巨大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像是海面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下面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然后,一股蛮荒、狂野、古老到让人心悸的气息,从那片黑暗之中涌了出来。
那气息所过之处,天雷子的雷域泽国都在微微震颤。
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在碰撞时产生的共振。
天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漩涡,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好古老的气息,这是什么?”
墨尘没有回答他。
墨尘转过身,看向水田。
“水田道友。”
他的声音平静而郑重。
“借你海王族秘境——归墟之眼一用。”
水田看着墨尘,没有说话。
墨尘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水田,眼神平静而坦然。
水田忽然笑了一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物,随手抛向了墨尘。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磨盘。
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灰白色石头雕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符文已经磨损了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几道残缺的笔画。
磨盘的边缘处有好几道裂纹,看上去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可就是这么一个残破的小磨盘,在落入墨尘手中的瞬间,却爆发出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光芒。
墨尘双手捧着归墟之眼残片,转身面向那个万丈漩涡。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出了一段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的咒文。
那咒文的音节古老而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漩涡中心的黑暗之中。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墨尘将归墟之眼残片,投入了漩涡。
“轰——”
漩涡中心的黑暗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疯狂地向外扩张。
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点青光。
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是一扇尘封了万年的门,正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兽吼,不是水声。
是笛声。
一缕若有若无的笛音,从那片青光之中传出。
笛音清越悠扬,像是一个人在万古的沉寂之中,随意吹奏的一支小调。
那调子没有章法,没有曲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不羁。
天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知到了一股气息,正从那片青光之中飞速逼近。
那气息并不强,只有炼虚初期,而且是刚刚破境不久、境界都还没来得及稳固的那种。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他的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忌惮。
不是恐惧。
炼虚后期对炼虚初期,不存在恐惧。
笛声越来越近。
青光之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少年。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
左肩上挎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刀柄末端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他的右手握着一支玉笛。
笛身通体碧绿,温润如水,笛尾处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八足蝴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肩上趴着一只小鸟。
那是一只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红色小鸟,羽毛蓬松,像一团燃烧的小火球。
它耷拉着脑袋,翅膀有气无力地垂着,时不时打一个哈欠,露出里面一点猩红的小舌头。
少年站在一片青色的陆地之上。
那陆地不大,只有方圆数丈,通体由一种青色的岩石构成,岩石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纹路。
陆地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座微型的浮岛。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色陆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片雷光闪烁的雷域泽国,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天雷子身上。
“就是这里?”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
“墨当家,你说的人,就是对面那个放电的?”
墨尘的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回答,天雷子的笑声就先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天雷子仰头大笑,笑声在雷域泽国之中回荡,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颤抖。
“墨尘啊墨尘,我当你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底牌。”
他指着那个少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费了这么大周折,动用了归墟之眼,召唤出一片远古海域的气息——结果,就召来一个炼虚初期的小辈?”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是不是在海上做生意做久了,脑子进水了?”
雷岳也笑了。
他的笑容没有天雷子那么张扬,但眼底的轻蔑同样毫不掩饰。
“炼虚初期,而且境界都还没稳固。墨尘,你瀚海舟游的家底,就这?”
墨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少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水田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唐明。
唐明站在那片青色陆地上,听完天雷子和雷岳的嘲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用玉笛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活动筋骨。
“说完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