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开，落在了那艘已经化为齑粉的商船上。
“替命之术？”
雷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竟有如此奇特秘术……”
“是将自身神魂与宝舟炼为一体。”
天雷子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
“以舟为身，以身为舟。舟毁则身凝，身损则舟替。难怪瀚海舟游能在七宗四邪之间游走数百年不倒——”
他的目光扫过海面上那剩下的四十八艘商船，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你们的炼虚修士，每个人都炼化了艘本命宝舟。人舟合一，互为表里。只要宝舟不全部毁掉，你们就能重生，每次重生都会消耗一艘宝舟的全部底蕴，将其中积攒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重生者体内——不仅伤势尽复，实力还会在短时间内更上一层。”
天雷子的声音越来越冷。
“好大的手笔。四十九艘宝舟，就是四十九条命。墨尘，你为了今天这一战，倒是下了血本。”
墨尘微微一笑，折扇轻摇。
“天雷大人过奖了。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本钱。本钱不够，怎么敢来跟东部巡抚使大人谈买卖？”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站在他身后的那七位炼虚修士，脸上的神情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四十九艘宝舟，是瀚海舟游积攒了数百年的家底。
每一艘宝舟的炼制，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天材地宝。
这一次为了对付天雷子，墨尘将瀚海舟游所有的本命宝舟全部带了出来。
赢了，瀚海舟游从此不必再仰人鼻息。
输了，数千年的基业，一朝尽丧。
天雷子盯着墨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既然你们的命这么多，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再次转动罗盘。
这一次，雷域泽国之中的雷霆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全部汇聚到了天雷子的头顶。
无数道雷光交织缠绕，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紫色雷龙。
雷龙长达千丈，每一片鳞片都是由压缩到极致的雷之道则凝成，龙眼中闪烁着刺目的紫光。
“既然杀人不行，那就毁舟。”
天雷子抬手一挥，那条千丈雷龙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然后猛地俯冲而下，朝着海面上那四十八艘商船撞去。
墨尘脸色微变，折扇猛地一挥。
“结阵！”
八位炼虚中期的修士同时掐诀。
他们脚下的海水中，浮现出一道道水蓝色的光线，光线纵横交错，在四十八艘商船之间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
水网将所有的商船连为一体，船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厚达数十丈的水蓝色结界，将四十八艘商船全部笼罩其中。
雷龙轰在结界上。
“轰隆隆——！”
恐怖的冲击波四散开来，海面上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
结界剧烈震颤，水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却始终没有被击破。
四十八艘商船同气连枝，将雷龙的冲击力分散到了每一艘船上。
单艘商船承受的攻击，被削弱到了不足原来的五十分之一。
天雷子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力，却连对方的结界都没能打破。
不是他的雷力不够强，而是这四十八艘商船联结在一起的防御太过稳固。
想要正面击破这道结界，他至少需要连续轰击数十次，甚至上百次。
上百次。
就算他是炼虚后期，仙灵力和神识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更何况，他真正的对手不是这些商船，而是水田、墨尘，以及那八位炼虚修士。
如果他在这里消耗太多力量去摧毁商船，等他的援军赶到之前，墨尘他们完全有机会联手反攻。
不值得。
天雷子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抬手一招，那条千丈雷龙轰然消散，重新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雷霆，回归雷域泽国之中。
“既然毁舟太慢，那就还是杀人吧。”
天雷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目光再次落向那位刚刚重生的老者。
“你的宝舟替你死了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艘宝舟可以替你死。”
他抬手，又是一道雷柱轰出。
老者脸色一沉，再次祭出防御手段。
这一次，他的防御比之前更加稳固——因为重生时消耗的那艘宝舟的全部底蕴，已经全部灌注到了他的体内。
此刻他的灵力比全盛时期还要强出三分。
雷柱与防御碰撞，老者再次被震退，却只是轻伤。
天雷子没有再追加攻击。
他的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另外七位炼虚修士，最后落在墨尘身上。
“一个一个杀，太慢了。”
天雷子淡淡道。
“不如——”
他双手握住罗盘，猛地一转。
雷域泽国之中，所有的雷霆同时暴动。
无数道雷柱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朝着在场的九位炼虚修士同时轰去。
每一道雷柱的威能都不如之前那两道集中，但也足以让任何一位炼虚中期修士不敢大意。
水田催动海王神殿，墨尘挥动折扇，八位炼虚修士各自施展手段。
一时间雷光与水光再次交织，整片海域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战场。
天雷子站在雷域泽国的中央，双手按在罗盘之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在操控着雷域泽国中的雷霆，不断地消耗着对面九人的仙灵力。
墨尘接住一道雷柱，手中的折扇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雷光，落在天雷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能再拖了。”
他的声音通过传音，同时传入水田和八位炼虚修士的耳中。
“天雷子在消耗我们。等他的援军赶到，我们必死无疑。”
一位炼虚修士沉声道：“当家的，用那一招吧。”
墨尘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众人听令——”
他收起折扇，双手结印。
与此同时，另外七位炼虚中期的修士也同时结印。
八个人的手印一模一样，灵力的运转频率一模一样，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水田站在不远处，感受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波动从那八人身上传出。
八个人的水之道则在这一刻完全融为一体，不再是八条大江，而是汇聚成了片水国。
“归墟国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