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五大联盟之间的默契。
或者说,他们低估了那些长老们对自身性命的珍惜程度。
五十境以上的强者谁都不愿率先搏命,五十境以下的炮灰死多少,高层都不会心疼。
可若矛盾不升级到必须动用高端战力的程度,这场仗就永远打不起来。
他们需要一根引线。
一个契机,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浑,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逼到不得不下场的绝境。
哈克索隐在虚空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归源问心剑的剑柄。
他望向虚维空间的方向,那里,严拓正在赶往战场的路上。
“快了。”他低声自语,眼中映出远方那团若隐若现的光晕。
神海深处,那道剑形奴印骤然发烫。
严拓浑身一僵,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
哈克索的声音冷漠如冰,在他神魂中炸响:“严拓,演的像点,下点血本,不要让我失望!”
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寒。
严拓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感觉到那道奴印正在缓缓收紧,如同一根无形的锁链,勒住了他的神魂。
圣源境之间的契约,与修仙界那些主仆契约截然不同。
修仙界的奴印是铁律,是绝对的臣服,一旦种下,便永世不得翻身。
可圣源境的契约,却建立在精神力之上——哈克索的焚天剑心再强大,也只能勉强奴役他一人。
而且,必须时刻以精神力镇压,稍有松懈,奴仆便有机会挣扎反抗。
这便是为何菲迪那斯只敢奴役真神、乃至源神,却不敢对圣源境轻易下手的原因。
圣源境强者,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意志之坚韧,远非凡俗可比。
想长期控制一个同阶,太难了。
不仅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还要时时提防对方反噬。
严拓咬紧牙关,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甘心。
他是垠漠宇宙五十境的中成强者,是历经无数生死才走到今天的。
可如今,他的生死、他的未来,全捏在那个白衣剑修手中。
反抗?他试过了。
在那道剑形奴印面前,他的所有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
哈克索的精神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服从?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的挣扎已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明白,主人。”
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
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要将那最后一丝不甘拍散。
面容上的神情流露出一丝挣扎,但很快便平复如初。
战场的局势,已经白热化。
垠漠与瀚浩的强者们,将那名源初宇宙内存放着祖神法则残片的年轻委员护在正中央,如同一只巨大的龟壳,缓缓向北突围。
苍岚与墟天的舰队如同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扑来,法则轰鸣,神光交错。
严拓站在队伍中,目光扫过周围的阵型。
他看到了一个位置——队伍北侧,正对敌方主力攻击的方向。
那里是整支队伍最薄弱、也最危险的一环。站在那里的人,将承受敌方最猛烈的攻击。
那个位置,此刻空着。
没有人愿意站上去。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窟窿。
严拓的目光落在那处空位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不想去。
可主人的命令是“下点血本”。
不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如何出血本?如果不完成任务,哈克索那关过不去。
可如果他在战斗中表现得太假,被己方高层识破,他的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必须演得像。真到不能再真。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个空位。
“我来。”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的强者们纷纷侧目,眼中露出惊讶与敬佩。
那个位置,谁站上去都心知肚明——九死一生。
阿方索的目光落在严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拍了拍严拓的肩膀,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赞许:“好样的,严拓!你是我垠漠的脊梁!”
同行的长老也捋须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
“不错。此次回去,老夫定向盟主提议,送你再入瀚浩、浩墟两大宇宙的法则源头悟道,助你再上一层!”
其余的核心委员也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严拓面上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笑容,躬身道:“属下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可他心里,却在苦笑。
什么职责所在,什么垠漠的脊梁——他不过是主人的一枚棋子,站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不得不站。
他没有退路。
前方的虚空中,苍岚与墟天的舰队正在集结,新一轮的攻击即将到来。
严拓握紧了手中的神兵,目光沉凝。
既然要演,就演到底。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即将被血光染红的虚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吧。
护送回去的路上,敌方的攻击如约而至。
虚空中,法则洪流如同暴雨倾盆,砸在垠漠与瀚浩两大联盟共同撑起的法则护罩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墟天与苍岚的攻击铺天盖地,虽猛烈异常,却还不至于让这些五十境以上的中成强者瞬间陨落。
然而,最外围那些五十境以下的守护者,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有的重伤垂死,有的道基被毁,有的直接被数道法则同时击中,神躯崩碎,化作虚空中飘散的光点。
护罩在收缩,队伍的阵型也在收缩。
外围的守护者越来越少,如同被剥去的层层外壳,将里面的人一点点暴露出来。
终于,严拓的身影第一次从护罩边缘显露出来。
快了……他心中暗叹一声,目光沉凝。
可心声刚落,一道极致的法则攻击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护罩替他挡下了大半威力,剩余的冲击轰在身上,虽让他气血翻涌,却还不至于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