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办公室总锁着半扇门,现任女主演的行程更是排得比剧院幕布还满——想见这两位核心人物,堪比在雾都的雨夜找一盏不熄灭的街灯。
罗纳德摩挲着下巴琢磨半晌,终于拍了拍推理先生的肩:“我给你引荐个人,编剧锈笔头,他常年泡在后台改剧本,人面熟、消息灵,或许能帮上忙。”
说罢,他弯腰揉了揉斯特兰和伊娜拉的头顶,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哦,我可爱的小机灵鬼们,记得上周有位粉丝送了我一盒手工巧克力,包装得像精致的糖果屋,我一直舍不得拆,你们愿意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吗?”
“要!”两个孩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蹦起来,眼睛亮得像缀在舞台天幕上的星子。斯特兰已经伸手拽住了罗纳德的衣角,伊娜拉则踮着脚往他口袋里瞧,连方才跟在推理先生身后的乖巧模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推理先生站在原地,额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彻底陷入了无语。
他出发前还特意叮嘱两个孩子要当他的“小助手”,遇事多观察、少说话,没想到不过是一盒巧克力的诱惑,就让这两个小家伙瞬间“倒戈”。
看着他们蹦蹦跳跳跟着罗纳德远去的背影,推理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孩子心性本就单纯,剧院里人多眼杂,让他们远离这些是非也未必是坏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锈笔头办公室的方向,眼底重新燃起探究的光芒:既然如此,那这场调查,就由他自己来揭开谜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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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先生刚踏进锈笔头的办公室,便瞬间领会了罗纳德推荐此人的深意——这位编剧堪称“行走的信息库”,言语间条理分明,却也带着几分停不下来的热忱。
他仅试探性地询问“金蔷薇剧院近期的变故始末”,锈笔头便即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侧身引他落座,语气沉稳而详尽,从剧院的运营困境聊到核心人物的纠葛,连关键节点的时间线都梳理得一清二楚,毫无冗余闲谈。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繁琐,但推理先生反倒暗自赞许。这般事无巨细的叙述,恰好省去了他逐一查证的周折,每一处细节都可能暗藏线索,他只需凝神筛选,将有效信息在脑海中串联成逻辑链条。
锈笔头端起桌上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声音压低了些许,正式切入核心:
“此事的源头,需追溯至上一任女主演拉克西斯时期。彼时金蔷薇剧院已濒临倒闭,舞台闲置、演员流失,守财奴团长为挽救危局,耗费数月心血创作了剧本《拉克西斯的硬币》。
未曾想,这部作品一经公演便轰动全城,场场座无虚席,观众络绎不绝,剧院竟凭此戏成功起死回生,重回行业巅峰。”
“拉克西斯本人亦随之声名鹊起。”
锈笔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她在舞台上的表现极具感染力,容貌与演技皆属上乘,迅速赢得了观众的广泛追捧。
久而久之,无人再提及她的本名,‘拉克西斯’这一角色名便成了她的代称,俨然成为剧院的灵魂人物。
然而,守财奴团长仿佛耗尽了毕生创作灵感,此后再未能推出超越前作的剧本。
《拉克西斯的硬币》反复公演近一年,观众审美逐渐疲劳,票房持续下滑,剧院再度陷入运营困境,最终濒临入不敷出的境地。”
话锋一转,锈笔头的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就在剧院举步维艰之际,一则消息悄然传开——拉克西斯女士有意终止与剧院的合作。守财奴团长迫于形势,正式对外发布声明,宣布拉克西斯将最后一次主演《拉克西斯的硬币》,演出结束后便解除双方合约,允许其前往法国发展。”
“那场告别演出,可谓盛况空前。”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
“门票提前数日便销售一空,不少观众专程从外地赶来,只为见证拉克西斯的舞台绝唱。
谁也未曾预料,这场备受瞩目的演出,竟真的成为了她的落幕之作——表演至高潮段落,拉克西斯女士站在升降台上准备登场,扶手突然发生松动,她不幸从高处坠落,当场殒命。”
推理先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锈笔头继续沉声说道:
“警方介入调查后,出具的结论为升降台扶手年久失修导致意外。
但这一结果未能平息公众的愤怒,大批观众聚集在剧院外抗议,要求彻查此事。
为安抚民心、平息事态,警方最终将负责升降台检修的工人逮捕归案,以工作失职为由追究其责任。
那位工人身体本就孱弱,在狱中饱受煎熬,不久便因病离世。
据悉,他有一子在法国求学,接到噩耗后即刻归国,为父亲操办了葬礼,场面令人痛心。”
“此后,《拉克西斯的硬币》这部剧本便被永久封存,无人再敢提及。”
锈笔头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但令人费解的是,时隔不久,守财奴团长竟筹措到一笔巨额资金,对剧院进行了全面翻新,并推出了新剧本《阿特洛波斯的绳索》,该剧一经公演便再度引爆市场,金蔷薇剧院得以重焕生机。”
“更令人意外的是新剧女主演的人选。”
他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按照最初的约定,新剧女主演本应由克罗托女士担任——她此前一直担任拉克西斯的替身,舞技精湛,演技无可挑剔,无论资历还是实力,都是主演的不二人选,守财奴团长此前亦与她达成过口头协议。
然而,他最终却违背约定,从外部招募了一位名为贝拉夫人的演员出任主演,将克罗托女士搁置一旁。
此事在剧院内部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克罗托女士一度情绪激动,众人皆对守财奴团长的决策感到困惑不解,况且贝拉夫人也不是一个多讨人喜欢的女士,她傲慢自私,并且极度攀附权贵,没有一个人看她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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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先生抬手看了眼掌中的怀表,黄铜表壳反射着办公室微弱的光线,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半个小时。
锈笔头的叙述详尽得无可挑剔,但此刻他心里惦记的,却是被罗纳德领走的两个孩子。
罗纳德是他当年出生入死的战友,这份情谊自然没得说,可要说带孩子的本事,推理先生实在不敢恭维——那位老友向来粗线条,怕是连孩子渴了饿了都未必能及时察觉。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罗纳德主动帮忙照看孩子,多半是盯上了两个小家伙身上那些惹眼的珠宝。
起初见到斯特兰和伊娜拉时,推理先生还暗自蹙眉:这么小的孩子就打了耳洞,未免太过早熟。
可凑近了才发现,那些亮晶晶的“耳环”竟是设计精巧的小夹子,只需轻轻一夹便能固定在耳郭上,既不伤耳,又显得别致可爱。
但假耳洞可不代表上面的宝石是假货。
推理先生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清那些珠宝时的诧异——每只夹子上都镶嵌着切割完美的宝石,晶莹剔透,色泽纯正得无可挑剔。
钻石的璀璨、红宝石的艳丽、绿宝石的深邃、蓝宝石的澄澈……几乎涵盖了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名贵宝石种类。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些宝石并非零散搭配不同款式,而是严格遵循着“同款式、不同色”的原则,仅仅因为颜色差异,便单独定制一套。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如此大手笔地给孩子置办珠宝?竟舍得用真正的名贵宝石做成儿童配饰,还这般追求齐全的色系,这份财力与任性,实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怀表的滴答声再次提醒着时间,推理先生站起身,对着锈笔头微微颔首:“多谢先生告知详情,受益匪浅。今日暂且告辞,改日若有疑问,还需再向先生请教。”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脚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得赶紧找到那两个小家伙,免得他们被罗纳德的“热情”缠得脱不开身,或是不小心磕碰到那些价值连城的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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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瞬间,推理先生看着休息室里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果不其然”的冷笑。
斯特兰和伊娜拉正并排窝在丝绒沙发里,小脸上沾着巧克力碎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和饼干,吃得不亦乐乎;
而罗纳德则半蹲在沙发前,指尖捏着的正是伊娜拉那只镶嵌着红宝石的耳夹,他甚至特意走到窗边,将宝石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那副眯着眼打量切割面、掂量重量的模样,活脱脱像个鉴定珠宝的老商贩。
“我说,你能不能要点脸?”推理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打破了室内的惬意,“抢小孩子的东西,很光彩?”
“嘿,话可不能这么难听!”
罗纳德被抓了个现行,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红宝石在阳光下划过一道细碎的红光。
他转过身,脸上堆着嬉皮笑脸的神情,试图为自己辩解:
“这可不是我硬抢的,是小伊娜拉主动塞给我的,我总不能拂了孩子的好意吧?”
罗纳德这话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伊娜拉打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这位叔叔的眉眼和诺顿叔叔长得格外相似——她记得诺顿叔叔总爱收集各种亮晶晶的宝石,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罗纳德也定然喜欢。
况且这对红宝石耳夹她本就不甚在意,自己的头发是鲜亮的红色,宝石戴在耳上,一低头就藏进发丝里,根本显不出半点光彩,远不如蓝宝石、绿宝石那般扎眼。
这般想着,她便大方地把耳夹摘下来递了过去,全然没留意罗纳德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
可这番隐情,推理先生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抱臂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鄙夷:
鬼才信你这套说辞!
分明是借着孩子的单纯哄骗人家的东西,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抢”,说到底还是没半点正经样子。
推理先生:你看我两只眼睛,哪一个信你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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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推理先生到了嘴边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满脸的难以置信——斯特兰慢条斯理地舔干净手指上的饼干屑和巧克力渍,小眉头皱着,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
待指尖彻底干净后,他抬手揪住自己颈间那条细细的银链,轻轻一解搭扣,便将镶嵌着澄澈蓝宝石的项链取了下来。
那宝石在休息室的暖光下泛着温润的蓝光,切割得极为规整,棱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晕,一看便价值连城。
可斯特兰却毫不在意,小手攥着项链走到罗纳德面前,仰着小脸,把项链递了过去,声音软糯却坚定:“罗纳德叔叔,这个也给你。”
罗纳德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意外收获,眼睛瞬间亮得堪比手中的红宝石,他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拇指不住摩挲着宝石表面,嘴里不住地夸赞:“哎呀,咱们斯特兰真是太大方了!这蓝宝石成色绝了,透亮得像藏了一汪湖水!”
推理先生僵在门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嗡嗡作响,满是荒诞的错愕。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蓝宝石项链的价值,怕是能抵得上普通人好几年的生计,他们居然像递糖果一样随手送人?
——自己刚才还在心里鄙夷罗纳德哄骗小孩,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显得小家子气了。可这也不能怪他啊,换做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不会觉得孩子会把这么贵重的珠宝当普通玩具分享吧?
——他们对“价值”的概念到底有多模糊?是家里珠宝多到习以为常,还是根本没人告诉过他们这些东西的分量?看斯特兰递项链时那坦然的样子,仿佛只是把口袋里的石子分给了朋友,没有丝毫犹豫和不舍。
——罗纳德这小子倒是走了运,平白捡了两件宝贝。可万一这俩孩子的家人找过来,发现珠宝没了,岂不是要掀起轩然大波?自己作为临时照看者,到时候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伊娜拉,因为头发颜色和红宝石相近就不爱戴,斯特兰更是随手就送出蓝宝石……这背后的家庭到底有多富庶,才能把名贵宝石当成孩子的普通配饰,还纵容他们这般随意处置?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推理先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看着两个孩子毫无芥蒂的笑脸,再看看罗纳德那副捡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只觉得这场面荒谬又无奈——看来,往后照看这两个“小富婆”“小富豪”,得额外多上一份心,不然指不定哪天,他们就把更贵重的东西随手送了人。
毕竟推理先生敢保证他绝对赔不起,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_?)